陸奇：一個完美主義者的退出有態度
2018年1月，百度集團總裁兼首席運營官陸奇出席CES展。圖/視覺中國
“去內網發起一個倡議，定制一款T恤，上面寫：Qi我們一起工作過”，昨日有部分百度員工向新京報記者表示。這個倡議與陸奇當初離開雅虎時如出一轍，雅虎員工曾經就定制了這樣的一款T恤。不過到目前為止，這個倡議只是部分員工的想法，百度內網上還沒人真正發起號召。并且目前百度要求大家不要在內網討論陸奇離職的消息了。
在任不到500天，作為空降兵的陸奇，為何會受到不少百度員工的肯定？一些受訪者給出了“科研大神”、“工作狂”等常見的標簽，還勾勒出了“典型的處女座”、“完美主義者”等側面。還有受訪者表示，陸奇具有很強的執行力，“真誠為公司著想”，而不是像之前空降的職業經理人只會顧及自己的利益。
從雅虎到微軟再到百度，陸奇一直給業界以“完人”的形象。此番出局，廣受業界關注。陸奇在5月21日親自否認了外界盛傳的“內斗”戲，但對于百度而言，一個“完美主義者”的退出意味著什么？燒錢的AI能否留在百度的第一象限？陸奇又將向何處去？
陸奇離場，有員工開始討論賣股票
從百度內部流出的多種聲音中，對陸奇的評價幾乎是“零差評”。
5月21日，陸奇現身百度內部交流會，雖然他的發言只有十分鐘左右，但一位百度員工告訴新京報記者，會場兩次響起長達30秒的掌聲。
一位曾在內部交流會現場的員工吐槽，他們在看回放直播的時候，發現陸奇提到的與其他高管存在“適當的分歧”等內容被刪除。一位百度內部人士給新京報記者發來的信息顯示，“Qi（陸奇）給百度帶來很大變化，之前百度市值一直在低谷徘徊，距離千億美元市值只差一個漲停的距離，但是，如今又跌了100多億美元。他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給百度帶來了凝聚力，是百度目前最需要的。然而，他的半路離場，讓我們都很失望”。
多位百度員工都提到了陸奇通過組織新風會（類似企業周會），把公司的管理和決策變得更透明了。“新風會今后或許就不再有了，這一次已經改名為內部交流會了”，一位員工表示，“感覺內部交流會套話比較多，只有陸奇講話時我紅了眼眶”。
這位員工表示，作為一線員工，和Robin（李彥宏）接觸的機會不多，很多時候是在公司集體大會時和他合張影。但是，在陸奇的新風會上，可以有機會進行每月一次的真誠溝通，甚至可以就某一個亮點創意單獨和他聊一小時。
還有員工表示，之前百度的作風有點官僚，高層不可能知道基層員工的想法，而中層多把精力消耗在匯報上。陸奇帶來最大的變化就是“真誠為公司著想”。他認為這是陸奇受到擁戴的原因。
4月底以來，網絡上就盛傳陸奇職位變動的消息，百度還曾一度否認，直至上周五消息正式公布，周末兩天，百度內外，輿論炸裂。一位百度內部人士告訴記者，“官方辟謠后內部員工（曾）認為應該沒什么問題了。（上周）正式宣布的時候，大家很震驚，士氣很低落。上周五消息發布后，身邊的人開始討論要不要賣股票，什么時候賣。”
一位職業經理人離開對公司的股價意味著什么？百度宣布陸奇不擔任總裁后，僅僅兩個交易日，百度市值蒸發約137億美元，約合人民幣877億元。
目前，百度內部關于“百度為什么留不住陸奇”、“陸奇職位變動意味著什么”兩類問題仍疑慮重重。上述百度員工表示，“私下里，大家不太能理解，對這個決策不認可。還有人在內網上直接問，為什么來了一個好領導就要走，百度留不住人？這種提問按以前的情況會被刪掉，但是，最近一兩年來，這類尖銳問題會保留。”
不過也有質疑聲音，有人稱正是在陸奇在任期間，百度未能阻止今日頭條超過其信息流業務。
加入那天，百度內部的角逐就開始了
2017年百度Summer Party上，身著短袖T恤的陸奇作為抽獎者快步上臺，抽完“旅行基金”這個常規一等獎之后，他接著抽了“無人車路測機會”等一系列“未來大禮包”，現場他直呼，“今年是AI元年”，一位百度內部人士稱，陸奇加入百度后公開亮相的每一個時刻、每一個場合，似乎總是在為AI站臺。在活動接近尾聲時，他放大嗓門稱“明年再見”，臺下一片熱烈，今年卻是不再見了。
2017年1月17日，陸奇加入百度，負責產品、技術、銷售及市場運營。加入之初，李彥宏曾以“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來描述這位從微軟離職的科技圈紅人，可以說非常高調了。
就在陸奇加入百度成為僅次于李彥宏的“二號人物”的第三天，李彥宏夫人馬東敏宣布重回百度，擔任CEO特別助理一職，負責百度投資、人力及財務工作。
“陸奇來了之后，馬東敏宣布回歸，肯定有角逐。主要負責投資和人事，一個是錢一個是人。”上述百度內部人士提到。
此外，關于陸奇與有著“海龍王”之稱的百度搜索公司總裁向海龍的“內斗”也被傳得沸沸揚揚。
5月22日，向海龍對媒體表示，與陸奇的工作關系一直良好，“我實際上是他下屬，這一年多其實工作也很愉快的。”
隨著陸奇離職發酵，輿論似乎傾向于把陸奇塑造成一個不懂公司政治的技術狂人。然而，回溯其在加入百度之前歷任的三家海外公司，IBM、雅虎與微軟，陸奇在這些行業巨頭內位居高位多年，微軟前CEO史蒂夫·鮑爾默曾評價他“集深厚的技術專業技能、杰出的領導能力以及廣博的商業知識于一身”。一位接近陸奇的人士對記者說，“陸奇在人際關系上，非常精通的，他沒有那么幼稚。”
在5月21日的百度內部溝通會上，陸奇現身10分鐘，首次作出回應，除了維持“離開百度系個人和家庭的原因”，同時稱與其他高管沒有關系，否認了百度內部“內斗”的說法。當天，李彥宏在隨后的發言中，肯定和感謝了陸奇對百度的貢獻和敬業精神，“他的很多工作習慣、管理理念，對技術的執著，對工程師的理解非常值得我們去學習。”
ALL in AI的陸奇遇到了什么？
陸奇的志向一直有一條清晰的邏輯線：早年在復旦計算機系畢業紀念冊中，陸奇就曾寄語：人類終將使電腦智能化且使其遠勝人腦。2016年，新京報記者曾采訪當時還在微軟時的陸奇，他談到，“人工智能是整個工業界要解決的最大的問題，也是最大的機會”。
2017年加入百度后，陸奇的第一步就是明確百度將從互聯網公司變成人工智能平臺的戰略，成立四個象限，后續在人工智能上動作不斷。“算是幫百度扭轉戰局”，多位百度員工發出類似感嘆。
2017年加入百度之前，陸奇一直在海外任職，曾被視為“華人科學家的高峰”。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有媒體曾稱，雅虎十年，陸奇每天凌晨3點起床后查收郵件，晨跑4英里，5點到6點到達辦公室。昨日，一位微軟員工告訴記者，“微軟的人特別喜歡他，比爾·蓋茨都挽留他很久。”
在2008年加入微軟前，陸奇便考慮過回國。他當時判斷，人工智能在中國落地一定比發達國家快，“人多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第二我們的實體工業比任何一個國家都多，我們的制造業，我們在這方面的數據是遠遠大于任何一個國家數據的。另外我認為中國國家的政策環境，特別是國家愿意投入基礎建設，可以加速這個發展的過程。”
當時，加入百度被認為是最符合其個人志向的選擇，百度正由搜索向人工智能艱難轉型。2016年，在談到百度的困境時陸奇曾表示，“搜索引擎仍有很大的創新空間。搜索代表著三件事，按照你的意愿發現信息、獲取信息和信息交互。
陸奇是一個強調職業道德近乎苛刻的人。在他加入百度之后，主動切斷與其主管百度業務有競爭關系的朋友的日常聯系。即使他頗為關心的一些事情，也只會借助第三方聯系。搜狗公司CEO王小川向記者證實，陸奇加入百度之后就與其“失聯”。
那么，素有“完人”形象的陸奇“出局”的原因究竟為何？
有分析認為，陸奇提出的“關鍵使命/主航道”戰略四象限動了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可想而知，屬于非關鍵使命的項目難有新增投入，隨之而來的就是百度地圖總經理李東旻和百度貼吧總經理胡玥的離職。
陸奇在核心問題前知難而退？
核心問題在哪里？據36氪消息，陸奇曾表示，為了百度的名聲應該堅定干掉某些垂直行業的競價排名廣告，“這不會有什么太大問題，只會有收入上的影響。”但陸奇的主張遭遇了四位百度高管的聯合抵制，最終的結果是陸奇淡出百度的權力核心。
燒錢的AI敵不過競價排名？前述接近陸奇的人士談到，李彥宏是不能容忍超過1年沒有收入的DuerOS（百度對話式人工智能系統）。如果往前翻，從度秘開始，一年換一個項目，這就是度秘沒發展起來的原因。換項目意味又要重新做，浪費了一年。不出意外，半年到一年，現有DuerOS就會換新的。
在486天里，在百度的陸奇是否也經歷過常人意義上的困惑？
上述接近陸奇的人士透露，陸奇的弱點在于“偶像包袱”，“在公眾面前他總是表現得很硬氣。”但他判斷，陸奇不是一怒之下離開，“這不符合他的個性，他有很理性的判斷。”“他離開之前沒有想下一步，他離開后會想下一步，會很快，不會超過兩個月重新出現在大家面前。”
陸奇此番變動后，外界紛紛翻出曾同在微軟任職的唐駿在其將入職百度時發的那封公開信，唐駿當時暗示陸奇，國內環境與國外不同，一些東西無法改變只能適應。
在一系列猜測之中，陸奇的下一站或可能是一個最快揭曉答案的謎題。
記者在5月21日于北京舉辦的微軟人工智能大會上看到，微軟介紹AI的視頻中出現了陸奇一晃而過的身影。回歸微軟會是他的下一站嗎？目前還無從得知。
不過，未來，當如他學生時代最喜歡的一本小說《約翰·克利斯朵夫》所寫：人生是一場不停的，無情的戰斗。向前，向前，永遠不要停。
（來源：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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