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好看商業，作者丨周一圍，編輯丨安心

58同城再次陷入了虛假信息危機。

2月16日，中國駐柬埔寨大使館發布消息稱，一名李姓中國男子，其因輕信網上的虛假招工信息，被犯罪團伙脅迫偷渡至柬埔寨，之后在西哈努克中國城內網賭電詐團伙非法拘禁，并被多次大劑量地抽血倒賣，一度生命垂危。萬幸在好心人的救助下，他才得以逃命。

據《北京青年報》的報道，這位李姓受害人稱，其于2021年5月在58同城看到一家廣西夜總會招聘保安的廣告，前去求職的他沒想到從此踏上了一條險些喪命的危險之路。

"柬埔寨中國血奴"事件經媒體報道后，震驚世人。整個事件的惡性源頭58同城迅速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

對此，58同城先后做出三次回應。在第二、三次回應中，58同城均表示未查到提及企業歷史發布的招聘信息。

目前，58同城仍在配合警方調查，真相仍待公布。

"血奴事件"令人震驚，但58同城被牽扯其中并不讓人意外。

在人們的印象中，58同城的發展史，幾乎就是一部虛假信息的泛濫史。它自己的員工都稱虛假信息是58同城的"祖傳問題"。

58同城創辦于2005年，創始人姚勁波多次向媒體講述他的創業初心：自己在一次租房過程中被騙，于是決心創辦一個靠譜的網站，希望把房東和租客直接聯系起來。

之后的十多年里，58同城逐漸從租房信息，拓展成集房產、招聘、汽車、金融、二手及本地服務等多種業務的綜合性互聯網集團。

招聘業務一度是58同城發展的驅動力，連續多個季度領跑其它業務，帶動其營收和股價持續飆升。

58同城的在線招聘業務中，很大部分營收來自藍領招聘業務。按照58同城披露的數據，2016年底，他們已經占據藍領招聘市場90%以上的份額。

這就是過去很多年里互聯網界的一個"奇觀"：盡管58同城虛假信息泛濫，用戶被騙事件頻出，媒體討伐不斷，它不但屹立不倒，而且活的不錯，甚至同領域沒幾個像樣的對手。

數據來源：58同城財報，好看商業制圖

2020年9月，58同城從美股退市。但直到今天，存在了超16年的58同城依然頂著"藍領專用"的標簽，是國內藍領線上招聘的主要平臺。

曾經初心向善的58同城為何虛假信息泛濫？既然騙子橫行，又為何屹立十多年不倒？在擁有4億用戶的千億級藍領招聘市場，究竟誰能成為58同城的顛覆者？

58同城為何虛假信息泛濫？

58同城的虛假信息到底有多嚴重？

在黑貓投訴網，58同城的投訴量接近9700條；如果以"58同城 騙子"為關鍵詞，這里共有310條搜索結果。

如果用同樣的關鍵詞"58同城 騙子"在百度搜索，得到的相關結果是9850000個。

近日，如果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用"58同城 虛假招聘"搜索，共能檢索到301篇文書。

法制晚報也曾做過一份統計：2008~2017年的10年間，國內11個網絡招聘平臺中，涉及刑事案件最多的是58同城和趕集網，他們分別涉刑事案件191起和61起；凡是涉及刑事案件的平臺，最常見的犯罪方式就是詐騙，58同城和趕集網的詐騙案件分別達98起和42起。

2015年，58同城收購了趕集網，資產壯大的同時，虛假信息也水漲船高。

姚勁波是連續創業者，創辦58同城前，他創辦的域名交易及增值服務網站——易域網被萬網并購，之后他在萬網擔任過高管。

58同城怎么就淪落成了"騙子集中營"？

可以說，這既是其商業模式的天生弊病，也與58團隊治理虛假信息的意愿有關。

58同城作為本地生活信息的黃頁，它最初以免費模式切入互聯網招聘——任何人在58同城上都能免費發布信息，包括招聘信息。

免費模式的好處是，降低了獲客門檻，壞處也顯而易見：免費模式下，平臺沒有動力做用戶身份和信息審核。所以，騙子就猖獗了起來，一定程度上，58的平臺還為他們的不法行為提供了便利。

免費持續了幾年后，2008年，58同城為招聘業務找到了盈利模式——以招聘的形式，為B端商戶提供營銷服務，并向他們收取會員費、在線營銷（如競價排名）等費用。

這意味著，會員數量越多，會員發帖數量越多，58同城的收入就越高。

業績導向之下，銷售部門的動作就很難保證不變形。據《全天候科技》的一篇報道稱，有些員工為了沖業績，會私下為不滿足條件卻有發布招聘信息需求的客戶開綠燈。

但作為流量平臺，面對信息不對稱、亂象叢生的藍領招聘市場，58同城的平臺模式不能完成招聘閉環，也就很難保障招聘效果。

如果提高B端的入駐門檻，加大信息審核力度，對于58來說，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虛假信息滋生，但這需要成本，影響收入。

面對日益泛濫的虛假信息，58同城并不是沒有作為。他們的高管也曾在多次的媒體采訪中談到他們如何與虛假信息作斗爭。

比如據媒體報道，2015年，58同城收購趕集網之后，曾設立一個專門優化產業生態的項目，團隊人數一度接近1500人。

這個團隊的目標就是"讓業績下降"，"不合理的東西全部干掉，把門檻提起來，壞信息不要，哪怕可能損失部分的好信息，也要讓整體的生態健康起來"。

但從治理的結果看，打假遠未成功，58仍需努力。

面對外界對58同城虛假信息的質疑，姚勁波曾試圖甩包袱給社會。"平臺是社會的折射"，他認為，虛假信息泛濫是社會問題，58同城占據市場90%的份額，這些東西最有可能在58同城上。

的確，就連全球社交巨頭Facebook、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谷歌都不能幸免于虛假信息的困擾。天下不可能無賊。

但是，隔壁百度和BOSS直聘的慘痛教訓都證明：對于一個平臺來說，哪些錢能賺、怎么賺，要花多少精力和資源治理虛假信息，不只是盈利模式問題，更是商業道德問題。

同行們的前車之鑒，58同城應該學起來了。

58同城16年不倒靠什么？

"58同城，一個神奇的網站"。

2011年，當時因電視劇《宮》而人氣暴漲的小花旦楊冪在電視上大聲喊出了這句廣告語，帶動58同城一夜出名。

之后的10余年，楊冪一路向上，穩居娛樂圈一線女演員。她也為58同城代言了10年，把那句神奇的廣告語深深刻在了很多人的心智里。

出巨資跟長紅的一線女星簽訂10年代言合約，這只是58同城大手筆營銷的一個縮影。

在公開可查的2010-2011年，58同城的銷售及營銷費用分別為0.17億美元、1億美元，而這兩年的營收只有0.1億美元和0.42億美元。也就是說，它在靠融資燒錢做營銷。

2012-2019年，58同城花在銷售及營銷方面的費用與日俱增，在其當年營收中的占比一直居高不下，最高時超97%，最低時也不低于51%。

大筆燒錢做營銷，一個動力來自競爭對手，那時候分類信息網站中的頭部——趕集網、百姓網都在這么干；另外，作為典型的流量生意，58同城必須先拼命獲取C端用戶，再想辦法變現。

除了瘋狂做廣告，58同城還拼命在線下擴張，起初通過免費的方式吸引全國的商戶發布包括房產、招聘等本地生活服務信息，借助信息流吸引C端用戶。

到2013年6月份，他們已經吸引了430萬活躍商戶在58同城發帖，日均發布信息量達200萬條。不過，這些商戶主要以小商戶為主。

就這樣，靠著C端與B端的兩個飛輪，58同城成為分類信息領域的No.1。

2013年上市時，58同城月獨立用戶訪問量1.3億，位居全球第一。在B端，截至2013年6月，已經有30萬商戶在58同城成為付費會員。

2015年，58同城收購最大的對手趕集網，從此不僅在本地生活分類信息領域一家獨大，也是在線招聘市場里的頭部玩家。

其中，58同城&趕集網聚焦藍領招聘，58同城還通過收購中華英才網進入白領招聘市場。

據易觀的數據，到2019年Q3，58同城已經拿下國內在線招聘市場37.7%的份額，排名第一。

以招聘的方式，做在線廣告的生意，這是58同城在線招聘業務的本質，也是上一代在線招聘企業——前程無憂，智聯招聘的業務本質。但是，他們在流量、資金實力、營收規模等方面都難于58同城匹敵。

而且，前程無憂、智聯招聘都主打白領市場，并不能在藍領招聘市場與58同城形成抗衡。

為什么擁有大流量、大資金的互聯網巨頭沒人跟58同城搶招聘生意？

相比游戲、電商、信息流廣告等業務，在線招聘是個苦生意，屬于巨頭們眼中的"蒼蠅肉"。

58同城的客戶都是小商戶，數量多，付費意愿弱，客單價低。2013年上市時，58同城員工人數超過5000人，其中超過80%是銷售和客服。

以2013財年為例，58同城當年營收1.46億美元，人均創收不足28000美元（約合176957.2元人民幣）。

以游戲收入占大頭的騰訊為例，2020財年，其總營收4821億港元，員工總人數85858人，人均創收超561萬元。

所以不難理解，"大戶人家"騰訊沒興趣親自做在線招聘。但它并不排次買這類資產。

2014年4月，騰訊宣告斥資7.36億美元購入58同城19.9%的股份，成為后者第二大股東、第一大機構股東。

58同城引入騰訊，就是要在流量、資金等方面進一步加高自己的壁壘。

局面至此，創、投界的人都看得明白：在線招聘市場尤其是藍領在線招聘這個市場，能顛覆58同城的一定不是另一個58同城。

誰是58同城的顛覆者？

騙子橫行的58同城，不斷讓C端用戶望而卻步。誰能給他們更好的服務和體驗，他們就會向誰奔去。

更何況，隨著城市化進程推進，藍領在線招聘這塊蛋糕正在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誘惑力。

在中國，藍領群體的規模明顯多于超過白領和金領。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20年，國內僅在鄉村就業的勞動力（農民）就達2.88億。加上城市化進程中涌入城市的藍領人群，一些統計顯示，目前國內藍領人群約有4億人。

根據CIC的預測，藍領招聘將是在線招聘行業未來增速最快的領域。2020-2025年，中國藍領在線招聘市場年復合增長率將達到41.4%；到2025年，藍領在線招聘市場規模有望達到1284億元。

來源：CIC、BOSS直聘招股書

對于很多公司來說，這仍是值得搶的蛋糕。

今年初，快手APP部分賬號的直播間上線了直播招聘功能——"快招工"。這是專注藍領招聘的平臺。

招工企業、勞務中介只需提交營業執照、人力資源服務許可證等資料，即可成為"快招工"的認證用戶、免費在直播間發布職位。

對于求職者來說，無需投遞簡歷，只需留下聯系方式，即可完成職位投遞。招聘方可在后臺查看收到的聯系方式。

截至2021年Q3末，快手平均日活躍用戶3.204億，平均月活躍用戶5.729億。快手用戶的基本盤在低線市場，換句話說，快手上聚集了相當規模的藍領用戶。

所以，一些分析認為，快手做藍領招聘有天然優勢；而且隨著用戶獲取信息的習慣從圖文向短視頻遷移，視頻直播招聘或將成為求職/招聘的新趨勢。

目前，"中國最大在線招聘平臺"BOSS直聘也對藍領招聘表現的志在必得。

截至2021年Q1，白領及金領用戶、藍領用戶和大學生用戶分別在BOSS直聘求職者用戶中占比55.0%、28.8%和16.2%。在招股書中，他們重點提及了藍領市場，稱未來將增加在這個群體中的影響力。

從財報看，去年三季度，BOSS直聘將藍領服務的范圍進一步從城市服務業擴大至生產制造業。招聘直播間里出現的制造業企業不斷增加。

在互聯網招聘領域，BOSS直聘是后來者。它用5年時間，在用戶規模、營收規模等維度實現對老一代招聘平臺的全面趕超。其主要的殺手锏就是：靠技術、算法實現高效匹配；招/應聘雙方一對一直聊。

在資本市場，藍領招聘被視為BOSS直聘下步的增長動能，也是BOSS直聘股價上漲的重要支撐。

在一級市場，這幾年我的打工網、優藍國際等致力于藍領招聘市場的創業公司也紛紛獲得資本多輪加持。

但是，藍領在線招聘市場并沒有因為時過境遷就變得更好做。信息不對稱、用功不規范、騙子橫行等問題長期存在。

58同城已經證明，純流量模式、純線上模式很難做好這個業務。

所以，無論快手、BOSS直聘還是其它后來者，如果不能在藍領招聘市場完成閉環、不能很好地對抗虛假信息，最好的結局可能就是做成下一個騙子橫行的58同城了。